第十一章
慰安妇回忆录之母与子 by 文城城
2018-5-26 06:02
第十一章 瓮里的月亮
婆婆用拐棍敲一下二蛋,“混蛋东西!没你媳妇,咱家人年都过不了,早就饿死了!你还嫌弃她,但凡有法子,她会糟蹋自己?”
二蛋捂着脸,边浑身哆嗦,边抽自己耳刮子,捣自己脑袋。
“唉!喜鹊呀,你咋那么糊涂!要是早知道那半袋玉茭面是那样来的,咱家人宁可饿死!”婆婆半骂半心疼的看着喜鹊。“这年景啊,甚时候才能到头呀!”
“你们全家人耍我们娘俩是不是?这婚还能说结就结,说不结就不结?”杨改改走过来。
破鼓气急败坏走过来,推倒巧娥娘,要拉巧娥走。二蛋哆嗦着抱住破鼓的腿死死咬住。杨改改去拉二蛋也拉不开。破鼓朝二蛋的背狠狠捣了几拳,二蛋忍住疼就是不松口,破鼓另一只脚往二蛋肚上死踹,“疯狗!踢死你!踢死你!踢死你!”
突然,破鼓“啊——!”一声惨叫,头上的血股股往外冒。
喜鹊一石头把破鼓砸倒在地,看着破鼓的惨样,再看看手里恐惧发抖的石头,喜鹊赶紧把石头扔在旁边。拉起满嘴是血的二蛋,用袖子替二蛋擦着他嘴上的血。二蛋推开喜鹊,不让喜鹊碰。
“儿子,儿子——”杨改改跑过去给破鼓擦血。
“娘,你起开!我去砸死这婊子!”破鼓拾起一块石头,朝二蛋跟喜鹊走过来。婆婆扑过去拉住破鼓的腿。“你这个老不死的!你给我放开,你不放开我就先砸死你!”眼见着破鼓手里的石头,就要朝婆婆砸下去。
巧娥跑回院里,从东屋窗台上拿下宰牛刀,跑出院门,朝破鼓杀过去。
就这样,喜事变丧事,破鼓当场被宰牛刀穿肠破肚,死得极惨。
被杨改改和破鼓明里暗里坑害过的老乡,私底下说的热闹。
“该!这娘俩给日本鬼子送信,换钱花,害苦老八跟咱老百姓了。那年鬼子大年初一来扫荡,就是杨改改派破鼓给鬼子报的信,还告给鬼子咱民兵暗哨在哪。”
“在外村,那破鼓还经常给鬼子带路哩。”
“每回因为他那个畜生,害死咱多少老八跟老百姓,真是报应啊。”
“哎?听说杨改改有时候也给老八跟老阎通风报信,是不是真的?”
“那畜生可不是白通风报信,没钱没好处,她才不干。看她娘俩穿的戴的吃的用的,那可都是好东西,那东西打哪里来的?驴都知道。”
“咱村小媳妇大闺女他也没少祸害。头顶三尺有神明,人在做,天在看,作恶做的太多,关公老爷在庙上都看哩清清楚楚哩。这也是作恶作到头了,不能再让他作恶了,说不定巧娥是关公老爷附了身。”
巧娥杀了人,连夜跑了,都不知道她下落。
杨改改每天到白家门口躺着,打滚撒泼咒骂,要让白家一命偿一命,不偿命就烧了白家房子。
这天黑夜,杨改改果然点着火把来到白家院门外,将火把扔进院里,先是东房烧起来。做多次工作未果的妇委会主任春籽得,和到区里培训归来的民兵队,把继续扔火把的杨改改拦下,把白家全家人救出来。全村男女老少都来帮忙灭火。
火灭了,东房和南房小柴房都烧光了。北房烧的露出了大梁。
当天夜里,被破鼓揍的剩一口气的二蛋,咽了最后一口气。临走前,二蛋死死抓住喜鹊的手,“喜鹊,我对不住你,我是恨我自己个儿不中用,那天,光顾着护粮食,没护好你。”
“不怪你!不怪你!你得好好儿活着呀,我跟娘不能没有你呀。”喜鹊用手堵住二蛋哆嗦的嘴唇,不让二蛋说下去。二蛋抬手摸摸喜鹊光华依然的脸。
喜鹊捂住二蛋的手,捂在胸口,“二蛋,你别走,你走了我就活不成了。”
“傻话,好好活着,往后,咱娘就交给你了。”
“你放心吧,我会把咱娘当亲娘一样照顾,给咱娘好好养老送终的。”
二蛋把娘的手和喜鹊的手紧紧握在一起,“娘,不孝儿先走一步了,不能给娘养老送终了,往后,您和喜鹊相依为命,还有。还有。还有丰登。”
“二蛋。二蛋。”婆媳俩扑在二蛋身上哭喊起来。
本家亲戚帮二蛋入了祖坟。
等亲戚们都走了,喜鹊才从怀里拿出一缕头发,用手在二蛋坟堆边挖了个坑,把头发埋进去。
白家死了儿子,房子几乎烧光,一向尿上的杨改改这才作罢,连夜离开白峪村。
后来听说,她三嫁给前龙村的曹家大儿子,比曹家大儿子大十三岁。曹家大儿子是看上杨改改人才好,又能干。曹家大儿子十四岁结的婚,有三个儿子四个女儿,老婆是在生老七的时候大出血死的。杨改改一嫁去,就张罗着给曹家翻盖了新房,盖起了围墙,买回两头母牛。
丰登会叫娘、奶奶了,会走路了,也会打架了,总是在外面弄得灰头土脸的回家。问他为啥跟人打架?他说,别人追他屁股后面一边打一边骂他“鬼子娃”,还骂他娘是从红泥房里逃出来的婊子。“娘,他们为啥叫我鬼子娃呀?啥是红泥房呀?”小丰登仰着纯真的脸问。喜鹊对丰登笑一下,“别管别人叫啥,也别跟别人打架,娘跟奶奶疼丰登。”
转头,婆婆喂丰登吃揪面片的时候,喜鹊就跑到街口大骂。“谁往后再欺负我儿,不管是谁,我都跟他拼命!”
前脚喜鹊走,后脚就有小媳妇用指头戳着喜鹊脊梁骨嘀咕。
“啥玩意儿,从鬼子那红泥房里逃回来的小婊子,我呸,还有脸跑到当街来骂街?真不要脸。”
“就是,害人精,他男人就是因为他才死的,没有她,白家也不会家破人亡。”
“看她那脸蛋,天生就是害人精,谁沾上她,谁倒八辈子血霉。”
一些男人的眼睛,偷偷跟着她柳条般摇曳的背影走。
一个盛夏黑夜,喜鹊担满一水瓮水,热好,倒腾到另一个半人高的水瓮里。把光溜溜的儿子放进去。
干净的月光,把院子洗白了。喜鹊望望天上的月亮,再望望水瓮里的月亮。她觉得,天上的月亮是干净的,水里的月亮是脏的。她边往儿子身上撩水,边想,要是这月光能发发慈悲,把她娘俩身上的心里的脏都洗干净,那该多好。那样,她娘俩就能干干净净的挺直腰杆子做人。